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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December 13, 2013

仙樂飄飄處處聞 — 音樂的接收與分析

(如果您喜歡這篇文章,請至下列網頁按〝like〞,以後就可以較快得知此部落格的新動態。 謝謝!)   - October 22,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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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在人類的心智活動當中,挑出最美的活動,相信音樂必定會名列前茅的。音樂為個人和社會,都帶來了無可言諭的慰藉與快樂。 兩千年來,不少哲學家和心理學家、努力地想探索人類對音樂的接收與分析過程,可惜都成效不彰。但是在過去的十多年來,由於各種對大腦活動探測的方法陸續出現,科學界對這一個千古的謎團,已經有了不少的認知。

音樂的要素,包含了音高、旋律、合弦、韻律、及表情。過去十多年來科學界的研究結果,發現人類大腦對音樂的處理區,並不是集中在一處,而是針對這幾個要素,分別動用好幾個不同的大腦區域來共同處理。在這篇文章當中,我會儘量減少使用神經醫學的術語,而多使用模型的照片和標示來解釋。

最前面兩張附圖中,是一個人類中樞神經系統的模型的正面及側面。淡色部份是腦幹,深棕色部分是小腦,肉色部分則是大腦。大腦的神經元本體,都位於大腦的表層附近,包括皺摺的表面,通稱為皮質(Cortex),是處理資訊的地方。神經元與神經元之間被稱為軸突(axon)的連線,則位在較內一層。另外,在大腦的中央底部,還包著好幾個重要的資訊處理區域。它們是在大腦演化史上比較早期就出現的部份。它們對情緒、感官、和記憶的形成很重要,我在後面會觸及幾個這些區域。

 
**音高**
首先和大家從最簡單的音樂要素——「音高」談起。當聲音進入內耳之後,由於耳蝸(cochlear)的不同部位,有不同的共振頻率,所以聲音訊號便在此處被轉換成許多個以頻率來區分的訊號(熟悉數學的朋友,可能會想到:這個過程有點像是「傅立葉轉換」(Fourier Transform)),再分別由許多條不同的聽覺神經,經由腦幹傳到大腦底部的丘腦(thalamus)作一些初步的處理之後,再傳送到大腦皮質的「主要聽覺處理區」(Primary Auditory Cortex)。這個區,也大致按聲音的頻率分成好幾個小區,來分工處理聲音訊號,而達成對音高的辨識。在較前方的幾個小區,處理比較低頻的訊號,而在較後方的幾個小區,則處理比較高頻的訊號。右大腦此區的頻率分工比左大腦細緻、也在音高的辨識上、扮演了比較重要的角色。  在兩邊大腦的主要聽覺處理區附近,都還有一些「輔助聽覺處理區」(Secondary Auditory Cortex),也會參與處理工作。
 
人類對音高的辨識,和其他的動物有幾個不同的特性。例如說:一段旋律被平行移調(transposed)之後,人類還是可以辨認出新、舊旋律之間的相關性。其他的動物,還未發現有此能力的。另外,人類會把相差八度的音,歸為同類,學術上稱之為「Octave Equivalence」。目前還未在其他的動物裡發現 Octave Equivalence 的能力。

在西歐的人口當中,絕對音感(absolute pitch)是很稀有的。連著名的作曲家當中,也只有莫札特和孟德爾頌等少數作曲家有絕對音感。但是大約十年前,有美國的研究人員發現:在操華語(包括不少方言)及越南語的人口當中,有絕對音感的比例,遠高過西歐人口中的比例。 因為華語和越南語都是講求音調的語言(tonal languages),所以研究人員推測:這些人口牙牙學語的過程,對絕對音感的建立,產生了很大的幫助。這樣的猜測固然是有道理,不過我也想到另外一個可能性:會不會是華人天生對音高就比較敏感,所以能夠發展出注重音調的語言? 這是一個類似「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不過是可以設計實驗來釐清因果關係。

** 和聲 **

當兩個以上的單音同時發聲時,會產生和諧或不和諧的情況。 研究人員發現:對和諧或不和諧的辨識,是人類共通的能力。但是對各種和諧音程或不和諧音程的好惡程度,卻和人的文化環境經驗有關。 有些民族音樂,就慣於使用不和諧音程,來增加音樂的表現力。  基本上,當兩個音的頻率是越簡單的整數比,其和諧度就越高。例如說:「完全四度」音程的頻率比是4 3,而「完全五度」音程的頻率比則是32。至於人體的聽覺系統、從耳朵到大腦皮質,中間還有幾個中繼處理站,到底是那一站最能偵測音樂的和諧性? 這個領域的研究,最近幾年才起步,可能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撥雲見日。 西歐的古典音樂偏好和諧音程,例如它的七聲音階,就是在主音之上,不斷地加完全五度的音程,再平移集中到同一個八度內而形成的。 而西歐古典音樂裡四種主要三和弦(大三和弦、小三和弦、增三和弦、和減三和),也大部分是由和諧的音程(完全五度、大三度、和小三度)所成的。
** 音樂的語法 **

音樂的語法(musical syntax)包括了旋律的發展及和弦的進行。研究人員發現:人類大腦在分析音樂語法時所使用的區域,和分析語言時所使用的區域有相當多的重疊。例如說:專門負責語言分析的 Broca’s Area,也是音樂語法分析的主要區域。不過,音樂語法的分析,對左大腦的偏重程度,比較不像語言分析那麼高。

外,大腦在作音樂語法分析時所根據的標準,會受到個人後天經驗的強烈影響,就像在不同的語言環境裡長大腦中會不自覺地被植入不同的文法一樣。例如說:聽慣西歐「調性音樂」(tonal music)的人,會對調性外和弦(out-of-key chord)的出現感到突兀,也會對「假終止」(deceptive cadence)感到意猶未盡。(在西歐的調性音樂裡,「假終止」是指一段旋律或和弦的進行,似乎在預告著樂曲即將結束,但是最後一個音或和弦,並沒有回到主音或是主和弦。)
在大腦內部、大約一半高度的地方,有一條水平走向、由無數軸突(axon)組成、聯接左、右大腦的通衢大道,被稱為「胼胝體」(corpus callosum)。研究人員發現:如果七歲之前就開始大量從事音樂活動的話,胼胝體會明顯增厚,也就是說:幼年的豐富音樂經驗,能讓左、右大腦之間的溝通更加有效。這個現象,和音樂活動需要用到的區域、散居在大腦左、右兩邊的現象,是一致的
 
** 韻律 ** 
 
人類對音樂節拍韻律的反應,也像對旋律及和弦的反應一樣,深深受到周遭文化的影響。例如說:我們所經常接觸的西歐古典音樂,是以「等長節拍」的韻律為主。大多數的流行音樂,也是如此。可是巴爾幹半島地區、特別是保加利亞的舞蹈與音樂裡面,充滿了像 3+2+2 )或是(2+2+3+3 這種「不等長節拍」的韻律。 雖然大部分的人,對這樣的韻律會產生突兀的感覺,但是當地的兒童,卻耳濡目染,很小就習慣於這樣的韻律。 影響所及,連長居於奧地利的德國作曲家布拉姆斯,都會在作品裡面穿插不等長節拍的韻律。

在人類大腦的頂部表面、接近前後中點的地方,有一條左右方向的皮質區,是負責全身各部位動作的的最高指揮所,被稱為「 motor cortex 」(運動皮質區)。有趣的是:這個區域不但在演奏音樂時很活躍,連在靜坐的狀況下被動聆聽音樂韻律時,這個區域也很活躍,似乎隨時在躍躍欲動。 在它稍前方的輔助運動皮質區(pre-motor cortex)以及作為運動訊息關卡的小腦(cerebellum),也有類似的反應。 這種連動反應的現象,在最近幾年被醫學界利用來以音樂為巴金森症(Parkinson’s Disease)的患者進行行動復健。

** 整體的感受 **


當大腦的各個部分在在分頭忙著分析音樂的各個要素的時候,它們也在忙著通告大腦的其它相關部分它們分析的結果。這時,前面提到過的大腦底部的古老核心區域裡面的幾個部分、包括 Hippocampus(海馬體)和Amygdala(杏仁體),會根據這些分析結果作出適當的情緒反應。 如果一切分析結果都很理想,這些部分就會讓您飄飄然地享受「此曲只應天上有」的樂趣了。

德國 曼汗 的驚豔之行

(如果您喜歡這篇文章,請至下列網頁按〝like以後就可以較快得知此部落格的新動態 謝謝!)   - April 10,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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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汗(Mannheim)是德國西南部的一個中型城市,在法蘭克福南方約五十公里處,位於萊茵河和其一條主要支流的交會點。 


           從中世紀到十八世紀末,歐洲中部和北部的最大政治體,是「神聖羅馬帝國」,而其皇帝後來是由七位「選侯」選舉出來的。這七位選侯中,有三位是主教,所以非宗教領袖的選侯其實只有四位,因此相當重要。 到了十七、十八世紀,雖然這種選舉已經淪為形式,但是選侯的地位和權勢還是很大的。西元1720年,萊因區的選侯 Karl III Philip ,把他的首府移到曼汗,從此曼汗開始發跡

           Karl III Philip的宮廷裡,雇用了一組很優秀的管弦樂團。圍繞著這個管弦樂團的一群音樂家,在十八世紀對古典音樂的發展產生不少的影響,特別是對古典音樂從巴洛克時期到古典時期的轉型,產生了推波助瀾的效果,音樂史上稱他們為「曼汗樂派」。 連作曲家莫札特在西元 1777 年,都被吸引到曼汗住了一年,希望能在選侯的宮廷裡謀職。後來,他又幾次造訪了這個城市。

           大約一個月前,我有個機會赴德國一趟。旅途中,發現需要在曼汗換火車,基於對「曼汗樂派」的緬懷,我當機立斷地決定花兩個鐘頭,去瀏覽曼汗火車站附近的選侯宮廷、和萊茵河畔。

           就在瀏覽選侯宮廷的當兒,我發現不遠處有一座外型突出的教堂,是旅遊資訊上沒有看到的,向路人探詢,也不得要領,不過聽說可以入內參觀。基於好奇心,我就趨前造訪,在它入口處的牆上,先見到一塊紀念莫札特的鑴文,更使我興趣大增。
 
           當我推開那扇又厚又重的大門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躍入眼簾的,是一座金碧輝煌卻品味高的殿堂。那種巴洛克式的精緻和炫爛,在古典式雍容穩健風格的薰陶下,融合出一片超脫凡塵的美。 讓我同樣驚訝的,是教堂裡面只有兩、三遊客,讓我幾乎幻生出了獨享仙境的榮耀感。
 
 
 
           回家之後查閱資訊,才知道這一座教堂,是 Karl III Philip 在西元1720年營造其曼汗宮殿時,一起建成的。所以莫札特在西元 1777 年寓居曼汗時,想必經常造訪此一教堂。


 
          這一座教堂的建築型式,是屬於巴洛克晚期,不過已經有一些繼之而起的古典時期的風味了。 較早期哥德式教堂的向上延伸、及十字形格局,已經不復再現了。代之而起的,是精緻華麗的細部,和比較統一的格局。 它在二次大戰期間,因為同盟國的轟炸,而遭到不少的損傷,而在戰後被依原來的風格整建。 它有兩座管風琴:較小的一座,位於大廳的右側上方。而主要的管風琴,則與主祭壇遙遙相對。 面對著有王者風範的它,我彷彿聽到巴洛克時期的音樂大師 巴哈 的管風琴名曲:「觸技曲與復格」(Toccata and Fugue),在廊柱之間迴蕩。




 
          滿懷著突如其來的興奮,瀏覽完這一座教堂以及選侯宮廷之後,我又信步行至萊茵河畔。萊茵河在此屬其中上游,尚未進入中下游的山地,所以河面寬廣、景色優雅柔括。我就在如此浪漫的環境當中,結束了這一段短促、但卻令人難忘的驚豔之旅。

 

Tuesday, December 10, 2013

〝清平調〞、〝送別〞、與〝畢業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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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很熟悉〝清平調〞、〝送別〞與〝畢業驪歌〞這三首歌,熟稔到許多人會很自然地把它們視為東方歌曲。可是事實上呢?

       〝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的旋律,原本來自於十九世紀的一首美國歌曲 Thinking of Home and Mother〞。 隨後傳至日本、並接著傳到中國之後,在兩地大受歡迎,兩地都各為它填寫了當地語言的歌詞。在中國,是由弘一大師寫的歌詞,題為〝送別〞。

        這首歌曲的日文版〝旅愁〞,發表於1904 年。 而它的中文版〝送別〞,則發表於1915年。

        〝畢業驪歌〞(青青校樹、萋萋庭草,欣霑化雨如膏………)和〝送別〞的情況相似。它的旋律,來自於1875年出版的一首美國歌曲〝Song for the Close of School〞。 傳至日本之後,被填入日文歌詞,而成為〝仰げば尊し〞(仰望師恩)。 後來又被填入中文歌詞,而成為〝畢業驪歌〞,在台灣被廣泛使用了數十年。 我小學畢業的記憶,就和這首歌緊密地相連。

        和〝送別〞及〝畢業驪歌〞兩曲一樣,〝清平調〞也是一個〝西曲中詞〞的例子。 它的旋律來自發表於1861年、南北戰爭前夕的一首美國歌曲 Her Bright Smile Haunts Me Still〞,作曲家名叫W.T. Wrighton 另一方面,它和前面兩曲不同的是,〝送別〞及〝畢業驪歌〞是先有曲再填詞,而〝清平調〞則是早在唐朝已先有李白的詩,到了近代再被套曲。

        有趣的是,不但當今大部分的東方人,並不知道這三首歌的旋律來自於美國。連當今大部分的美國人,也不知道這個軼事了。

        我曾經想從這三首曲子的音階及旋律,去探討它們為什麼會讓人不覺得有濃厚的西方風味?但是只找到了一點點蛛絲馬跡,那就是:〝送別〞和〝清平調〞雖然使用的是典型的西方七聲音階,可是其中的第四音和第七音,在曲子裡只扮演了次要和過渡的角色,所以實質上有些接近中國的五聲音階。 另外,或許這三首曲子裡高度典雅的中文歌詞,也增添了一些東方韻味吧。

        另外有趣的是,〝畢業驪歌〞其實是三拍子華爾茲舞曲的韻律。但是它緩慢的步調,均勻長度的樂句、以及每一個樂句都固定從第三拍起音的安排,使曲子聽起來有些像是肅穆的進行曲,頗適合離別場合的氣氛。 這讓我想起德國作曲家〝華格納〞(Wagner)的歌劇〝唐懷瑟〞(Tannhäuser)序曲裡面,一開頭聽起來好像是緩步進行曲的那一段,也其實是三拍子華爾茲舞曲的韻律。 這首序曲是我從大學時期開始,就深愛不已的一首曲子。例如說,它最前面由法國號領奏的的十七小節緩板,一方面是朝聖行列的梵唱,同時,柔美的音色又悠然地透露出德意志民族對黑森林的依戀,教人盪氣迴腸、回味無窮。

        順便提一下,〝法國號〞其實被叫錯了名字。事實上,它是德意志民族發展出來的,也是最能夠代表德意志民族感情的樂器。

        下面是前述那三首歌曲在 YouTube上面可以找到的幾段錄音: